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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鉅日記-1】偏鄉醫院院長改變台灣的創新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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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鉅日記-1】偏鄉醫院院長改變台灣的創新之路
【緣起--編輯室報告】
2013年8月,王明鉅院長從台北去到竹東,從台大總院副院長變成台大虧損最嚴重的分院院長,聽說那是個「燈不亮、馬桶不通,一個職務一年換四個人」的偏鄉醫院。見面時,我以為他會非常沮喪,沒想到,才剛上任三週的他,比過往任何一次見到時更加神采飛揚。他說,他終於找到台灣醫療體系困境的解。

這個計畫,同時要解決老齡化社會衝擊、健保財務沉痾、醫療資源城鄉差距、醫療體系四大皆空。他整整花了兩個小時來說明策略與行動方案,像個熱血的青年:「只要我能夠募到3億,台灣的未來就有解了。」

說不出當下的感動。事實上,王院長也是影響早安健康創辦的人。但是「只要募到3億」卻是個讓我只能獻上無限祝福的高規格門檻。

2014年11月,王院長寫信邀請我參加「台大東健康中心」動土典禮時,我真是嚇壞了,才14個月,他不但募到款、完成公家機關重重法令限制解套,招標、發包工程。

是什麼樣的願力,讓一個偏鄉醫院的院長努力扭轉台灣的困境?這是個非常動人的故事。王院長親筆寫下心路歷程,一個拚盡全力扭轉台灣醫療困境的圓夢歷程。(文/早安健康創辦人林文玲)

【台大東健康中心開幕營運倒數105天】


記得102年八月一日我剛到台大竹東分院時,雖然自己以為作好了到鄉下服務的心理準備,但真的到了竹東,才赫然發現自己的心理準備距離真正的狀況還差得很遠。這兒的確是個既無資源,也缺人才的醫院。過往20年的財務數字,如果沒有每年5000萬元的補助,也早就無法維持的偏鄉醫院。但我上任第三天,我和載著我從竹北高鐵站回到竹東醫院的劉大哥,在車上的對話,改變了一切。

在車上,我問劉大哥說,送我回到醫院之後,他要作什麼?

他告訴我說,他要開車到尖石鄉山上接一個要洗腎的病人,時間要一個小時。然後從那兒下山再沿路接另外二個要洗腎的病人,上午10點鐘回到竹東醫院來開始洗腎。然後到了下午二點多,再把病人全部送回家,再開車回到醫院已經是下午四點。

我聽了他說的話之後,呆了半响說不出話來,心裏想著這樣子的服務,醫院怎麼可能賺錢?當下眼淚差點奪眶而出。那時我腦海中的念頭只有這個醫院不能倒,不然這三個病人就完了。只是到了第二天,開始浮現的念頭是,萬一再來第四個要洗腎的病人,那怎麼辦?

從那天之後,我揮別了過去二天乍離天龍國的驚嚇與沮喪。在我腦海中念茲在茲的問題是,如何讓這個醫院能永續經營造福民眾?以及如何讓尖石鄉別再出現第四個要洗腎的病人?

我開始思考竹東分院為什麼財務數字如此難看,難道我們真的這麼沒有價值嗎?難道這個醫院就註定要倒閉嗎?到底我該發展什麼醫療業務呢?到底怎麼防止在那遙遠的山間不要再有第四位要洗腎的病人?

接下來的一個月,開始面臨兩大挑戰。第一項是102年8月22日的醫院評鑑。以及第二項是更可怕的,也似乎不會停下來的是,不斷送到我桌上的同仁離職簽呈。

【台大東健康中心開幕營運倒數104天】

102年的8月22,23日兩天的醫院評鑑,算是剛上任就得立刻通過的關卡。當然其實全是之前全院同仁努力,只是畢竟是署立竹東醫院在100年7月1日改制為台大醫院竹東分院的第一個醫院評鑑。

經過一番考前衝刺之後,終於評鑑快結束了。還記得也算舊識的評鑑委員在最後的與院長面談時間問我說,我來竹東到底想作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我經過三個星期的20多次的離職面談與好多次準備評鑑的大小會議之後,我給評鑑委員的答案是,「鼓舞士氣,加強醫療,深耕地方,健康營造」。經過了一年六個月,我想如果今天再問我這個問題,我仍然是這16個字的答案。

在準備評鑑的過程中,8月9日發生了緊急事件。三樓病房一個房間裏的冰水管爆裂,冰水就從天花板上方一洩而下,為了修好爆裂的地方,必須停止供應全醫院冷氣所需的冰水。那天天氣很熱,而冷氣整整停了四、五個鐘頭。差一點「台大竹東醫院空調故障」,就變成了我上任的第一個新聞了。哈哈。

【台大東健康中心正式營運倒數103天】

8月10日,父親為台大竹東設計的logo第一版出爐了。

8月26日在會議中,我寫在給評鑑委員的簡報資料背後的許多要記得要改革的院務項目。裏面的許多內容,是我接下來的為竹東分院擘畫的內容。

一個月過去,2013年9月4日的竹東分院大廳。

在這一個月中,我了解醫院中最重要的就是人。同仁必須先有士氣,才會有好的服務態度。鼓舞士氣是要完成後續的任何一個目標之前最重要的工作。但是在改制的過程中,人員的薪資福利並沒有特別被考量。這也是造成離職率超高的重要原因。要鼓舞士氣減少離職,薪資不是惟一的條件,但薪資太低實在無法鼓勵人才。所以我開始到處去募款。

又是來自之前提到的醫院駕駛劉少明大哥的觸動。在八月的一次搭車回竹東的過程中,劉大哥向我提到,竹東地區地方很大,所以民眾交通很不方便。他問我說,是否可能向其他友院一樣,請企業界捐一部車給我們?好讓我們可以有車去載民眾來就醫?

我還記得我當時是這麼回答的。我說其他醫院會有企業家捐贈車輛,是因為這些企業家們總是有親朋好友生病了送到醫院接受治療,尤其是急症與重症,治好了之後,企業家們自然會感謝,時間一久次數一多,很自然就會想捐贈車輛或其他醫院需要的設備。

而竹東分院的醫療能力不是太特出,也沒有很強的急重症醫療服務,不容易得到企業家的青睞。所以我們得到企業家捐贈交通車的可能性不高。劉大哥聽了我說的話之後,認為我說的也有道理,就沒再說話。但是他的話,卻激起了我來思考,是不是有竹東出身的企業家,或許有機會能請他們回饋鄉里。我立刻開始在我的人脈資料庫中找人。

我想到一個有些淵源的知名建設公司的彭總經理正好是竹東人。感謝過去在總院服務時或許服務狀況不錯,我在2013年的八月底就打電話給他,請教他是否有可能捐贈一部中型巴士給我們?他說他只是專業經理人,但他會向老闆李董事長探詢。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彭總的電話。他向我說,李董事長(不是竹東人)二話不說,當場同意捐贈一部中巴,還問我們需要什麼型式的。2013年的九月上旬,捐贈的車型確定,11月18日車輛開到竹東分院。我們終於也有了企業家捐贈的第一部車了,耶!耶!耶!

【台大東健康中心正式營運倒數102天】

我到了竹東之後才徹底了解台灣目前的健康醫療制度的錯誤。

在概念上,我們只重視醫療照護Medical care而不重視健康照護Health care。在醫師的教育與訓練上,我們重視的是專科醫療訓練,不是如何作好預防與疾管管理的家庭醫學。在健康支出上,花在國民健康的預算60億,只是用在醫療照護的全民健保6000億的1%。

全民健保是醫療保險,是人生病了之後花錢幫你治病,但卻不是花錢讓你不生病的制度。也因為這種設計,所以全民健保付錢的模式,就只看醫院醫療服務的深度與廣度。醫界也早就知道,全民健保裏面,愈是侵入性的檢查處置或是手術,例如內視鏡、心導管、各種開刀,以及藥品、檢驗、影像檢查才是會賺錢的。

如果醫師只是看門診和病人多說話,多聊天,多鼓勵他作好健康或疾病管理是不會賺錢的。而像台大竹東這樣的鄉間地區醫院,由於地區的交通、與照護人口的限制,不可能如醫學中心有那麼多的病人與檢驗、檢查、治療處置與健保給付,但又要維持醫院運作的所有人力,自然入不敷出財務虧損。

但是如果給付制度改變,只要地區醫院好好作好人在罹患疾之前的健康管理、慢性病管理與疾病預防,這些Health care的工作的話,也能得到如同作好醫療服務的財務給付的話,地區醫院一定會努力作好。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地區醫院都作好了健康照護,就可以減少需要醫療照護的人數。對於阻止醫療給付的不斷膨脹才會有真正的效果。

對於台大竹東來說,如果真的發生心肌梗塞、中風,或是癌症,我們的確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提供最好的醫療服務。但我們可以努力來減少民眾發生心肌梗塞、中風的機會,可以努力讓癌症被早期發現,早期治療。這也才是如台大竹東這樣的地區醫院,最重要也最有能力作好的健康醫療任務。

【台大東健康中心正式營運倒數 101天】

台大竹東分院不能因為人生病而獲利。台大竹東要因為讓人健康而獲利。秉持著這個信念,我發現自己的視野豁然大開。

從這個思考出發,我們雖然還是要持續提供血液透析、中風復健、慢性呼吸照護、與老人家的肺炎尿路感染的醫療照護,但是我們更該設法讓腎功能不好的人不會惡化到要洗腎,讓有可能預防的中風病人更少一些,讓心肌梗塞更少發生一點,讓糖尿病病人,儘可能不要惡化到發生視力惡化,腎衰竭與心肌梗塞或中風這些併發症。這些才是我們能做的。

雖然我沒辦法治療每個月一、二十位罹患這些急重症的病人,但是如果我能讓這些急重症每個月少發生二、三成、五成的話,就已經是很大的貢獻。只是遺憾的是,目前的健保制度對於我想作這些努力,幾乎是沒有任何給付的。

以我過去和健保局的小小交涉經驗來看,如果我想趕快開始做事的話,我必須另找財源。於是,我決定向我EMBA的同學,向我過去所有認識的企業家們說明我的理念來募款,也利用一切人脈請朋友安排我去各個地方演講。請企業界的朋友支持我想要改革院務推動不同的健康醫療模式的想法。

終於,我收到了第一筆捐款、第二筆捐款、第三筆捐款…。到102年底前,我已經募到了超過250萬的捐款。我收到的第一筆捐款,就是超過百萬的大額捐款。收到這筆捐款的時候,除了差點流淚之外,心裏想到的是,天無絕人之路。

【台大東健康中心正式營運倒數100天】

今天與具有影響力的幾位企業家見面的狀況非常棒。獲得比預期更大的成功。距離我設定的公益大目標也又向前邁進一大步。我們這個公益目標的具體內容,目前還沒辦法向大家說明,但等到台大東健康中心正式營運前就會公開。總之目標很簡單,就是讓更多人可以擁有健康。 敬請期待喔!

作者簡介


王明鉅 醫師
.台大醫院竹東分院院長
.台大醫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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